“娃娃们,今天这个奖励金,跟别村不一样,是‘双份’的!一份是村委会凑的,一份是乡贤们专门设立的。你们读好书、做好人,就是给村里争光、给文明新风添彩。”

近日的黄琴村院坝里,14个孩子胸戴红花站成一排。村支书、乡贤代表龙正丰,从怀里掏出边角磨白的笔记本,念出一笔笔乡贤捐助的款项,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。台下掌声混着风声,几个老人别过脸去,激动和感动的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。
从几个乡贤寨老的“土倡议”,到全村“升学不办酒”的“硬规矩”,黄琴村用了十年,蹚出重教兴学、移风易俗、关爱未成年人的治理新路。不办升学酒,省下的钱都进了“人才基金”,变“人情债”为“人才基金”,化“升学酒”作“奖学新风”。
一场院坝定调,文明新风破土
黄琴村是施秉县“五控一治理”示范点,文明的种子早在十年前就埋下了。
2015年春节,几个在外打拼多年的寨老回乡,说起娃娃们还在走没文化的老路,心里不是滋味。有人当场表态:“我们吃够了没文化的亏,不能再让娃娃吃。这钱,我出!”满桌响应,你三百我五百,有人把办升学宴的预算全数捐出。村党支部顺势定规矩、建专账、晒收支,村集体经济、帮扶单位、在外干部逐步汇入,这笔钱有了正式名字——乡贤人才基金。
真正的转折在2021年9月。升学酒、谢师宴抬头,“人情债”压得人直不起腰。村党支部成立黔东南州首个农村红白喜事理事会,明确“升学不办酒、奖学捐基金”,党员干部带头签承诺,村规民约第一次写下这条新规。
自此,酒席退场,基金登场。省下的办酒钱、随礼钱,变成了奖学钱、教育钱,“人情债”真正变成了“人才基金”。

一群贤达聚力,助学岁岁不辍
基金建起来了,最难的不是“凑钱”,是把一时热心守成十年长流。
龙正丰那个磨白的笔记本上,密密麻麻记着每一笔捐款人的名字,页角被汗渍洇得模糊。少的捐三百,多的捐过千,有人一捐就是十年,有人春节才能回一次村,但捐款从不缺席。一位在凯里工作的乡贤,每次打电话回来先问:“奖学金还在办没有?”那头松一口气:“一定要办下去啊,这是命根子。”十年间,基金账户从未断流。寨老们把助学看得比自家生意还重,每年八月颁奖,在村里的一定到场:“娃娃们有出息,村子就有奔头。”
不止捐钱,寨老们还当起了移风易俗的“活规矩”。谁家娃考上学校想摆几桌,他们第一个上门劝:“省一桌酒,娃娃多一笔奖学金,这账咋算都划算。”升学宴从比排场变成比娃娃成绩,办酒的越来越少,捐资的越来越多。

一条反哺成链,童伴薪火传递
基金建起来后,更可贵的事情发生了。
从领奖学金的学子,到儿童之家的志愿者,再到毕业返乡创业的青年,一条“受助儿童—返乡大学生—乡贤反哺”的人才内循环悄然成型。寒暑假里,大学生回到村里给留守儿童辅导功课,“童伴行动”从一两个人发展到每年稳定20余人。大学生志愿者小龙说:“我拿过乡贤的爱心款,知道这份情有多重。自己淋过雨,就想为别人撑伞。”如今,已有十多名受奖学子回到家乡工作、创业,反哺儿童关爱。

四道防线护航,治理机制见效
为把好事办长,黄琴村同步筑牢硬件、制度、课程、数字四道安全防线,实行“1+1结对+童伴学长+家长积分”共治模式。每名留守儿童由村干部或党员结对联系,配备高年级童伴学长,家长参与志愿服务可累计积分兑换学习用品。队伍实现“自转”,资金实现“多元”,标准实现“传承”,经验开始“外溢”。
十年间,黄琴村一年考出的大学生从开始的两三个增加到年均20余个,今年全镇高考最高600多分的学生就出自黄琴;文明蔚然成风,助学成为自觉,一条低成本、内循环、重安全、可持续、可传播的乡村未成年人关爱“黄琴样本”,正在苗岭深处形成。风从苗岭吹来,院坝里的红花轻轻晃动,孩子们攥着信封,里面装着的,是寨老们十年如一日的坚守,是一个村庄从“人情债”里破茧而出的新风气,是乡村振兴最滚烫的希望。(余意身)